每年每年过,每天每天过,每分每分过,每秒每秒过,一辈子很快很快就过去了,跟那个沙漠的记忆一样,现在想起来,似乎,似乎那就像是个梦罢了,一个短暂的海市蜃楼。
刚从一阵煎过的午寐中醒来,撒哈拉的焚风钻过满是吹灰的落地窗而来,这股热意彷彿从地球诞生以来从未停过。为何而来这不毛之地呢?难道只是为了这短暂的相遇?…你的卡其色衬衫领口沾着刚濡溼的汗水印,挂在脖子上的蓝色毛巾轻轻吻过你满是汗液的脸庞,那张算是俊秀麦芽色黝黑的年轻脸庞。我们相识吗?为何你看来那样熟悉?彷彿在彼此间埋藏一个温柔的记忆。
你的同伴,不知打哪个方向来,匆匆跑向你,是一个比你更年轻的少年郎。
「晚上,探险队……」他指着远方嚅动双唇诉说着,手舞足蹈,欣喜若狂。而你逐渐露出笑颜,彷彿疲惫都一扫而光。就是这样的你!落地窗前的我露出满足的微笑,满足。
来了这么久,这儿从没下过一滴雨水,但在梦里,雨水不停地不停地,飘在髮梢,飘在鬓颊旁,飘在呼吸间,飘在沈默里……。你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沙漏,没有色彩的沙漏,你看得入神,脑袋里在想些什么?…那里面有什么?那里面好像有什么?躲藏在沙漏里的足迹…?我轻倚着白色落地窗的手过于兴奋紧张而撞出声响,幸好,你并未察觉,你只是一股恼儿地看得入神。
一只镶着钻石的戒指正在沙粒间闪闪动人。
这闪闪动人在沙粒间来来去去,来来去去。你盯着它笑得发呆的容颜好像唤醒了我一些什么。
我颤抖,我惊恐,我滞愣,我懊悔,我失心,我不知所措…,我一口气冲回房内,冲回那闷热像油锅的房内,我胆怯,我懦弱,我泪流满面,害怕脑袋里的一切就是现实。
伫立镜前久久不能睁开双眼,直到一再确认记忆里的一切,再度回到现实的眼前──除了随风拂动的白色窗帘,我看不到泪流满面的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