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耶溪溪水清澈,好似明镜;溪面映着一抹绿意,本以为是藻荇交横,抬头一望,才发现原来是那罩着头顶的老槐树上,那微微掩住槐花的几片绿叶绿满了溪边一隅。树下,几片如伞般的荷叶正捧着几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,那莲花彷彿是世家大族的小姐般,在丫鬟们的众星拱月中朝着来此的游客抿嘴而笑,透出了优雅的气质。
最近半年,因厌倦了在长安伴君赋诗的生活,我常骑着马,漫无目的地四处旅行。每回来到此处,便会停下马匹,在此伫足好几个时辰。站在溪畔与莲花遥遥相望,却终究不知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。
「怪不得李兄喜爱此处,此处果真非比平常溪河,堪称人间仙境。杜某想着来日若能隐居于此,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。」子美负手站在我身旁哂笑。是呀!此地非比长安,果真是个好地方。
原本平静的湖水突然多了几波涟漪,往涟漪源头望去,原来是上回遇见的那位姑娘正蹲在溪边,与同伴们一同在溪边採莲。
她依旧如初见时那般,一身粉色襦裙,脚下踩着与地齐色的麻鞋;略施粉黛的脸上是一双清新脱俗的杏眼,在谈笑间笑得瞇成了一条线;纤纤素手轻轻捏着连根,那莲根彷彿早已离开土壤,只待她挽起,便会自行离开水面;拔起的瞬间,竟无半点泥土沾染的痕迹。倘若莲花尚能为她失去了往日不屈于他人的高洁情操,何况凡人呢?
「嗯…」子美略有深意地看着我道:「莫非那位佳人便是李兄的心上人?」闻言,我哑然失笑,回道:「子美言重了。如此佳人,太白怎敢相求?」
「啊!」一生如乳燕般清脆的惊呼声传来,我看向不远处,那位刚离开溪边,手中正拿着几株莲花的女子,正张着一双亮晶晶的明眸,小跑步地出现在我面前,轻启如樱桃般的小嘴笑道:「太白先生,又见面了。这位是…」
「鄙人杜甫见过姑娘。」子美笑着向她作揖,她笑嘻嘻地接礼后,问道:「二位是来赏莲的吗?真可惜,晴月已将莲都採走了呢!」
「无妨。」我轻轻笑着续道:「宗姑娘人比花娇,见到宗姑娘便已足矣!」
「太白先生…」她微微涨红了脸,如手中的莲花般,露出了羞涩的粉红,随后便笑道:「太白先生,晴月的姐姐们在找我了,我先回去了。」
「姑娘慢走。」我作揖行礼,直到身旁的马儿突然轻轻嘶吼了一声,才发现原来她走已在其他姑娘的围绕下离开了视线,消失在溪边了。
「李兄呀!你这句『人比花娇』可是把这小姑娘给吓着了!」听见子美戏谑的语气,我不禁笑了出来。是吗?我吓到她了?
一阵清风吹过,落英缤纷,那槐花如春日灞桥的柳絮般落满了我和子美一身,彷彿是在提醒我:「此情只怕是『襄王有梦,神女无心』了。」
夜晚,客栈内,我与子美畅快痛饮一番后,醉意颇浓,一时诗意上心,命店家取了笔墨,题了一诗:
「若耶溪边採莲女,笑隔荷花共人语。
日照新妆水底明,风飘香袖空中举。
岸上谁家有冶郎,三三五五映垂阳。
紫骝嘶入落花去,见此踟蹰空断肠。」
「今日…可是十五?」瞧着外头月圆如玉盘,我问道。
「是呀!李兄不提我倒也忘了。」我看着天上玉盘沉默不语。「紫骝嘶入落花去,见此踟蹰空断肠…」我猛然一笑,拿起酒瓶,道:「子美,咱们再喝,今夜,不醉不归!」
偶尔玟君也来个小短文~